|
她不断去寻找资助,完善各种扶持项目:农村妇女扫盲项目、农村妇女生命危机干预项目、大龄辍学女童助学班项目、农村妇女参政项目……“我想在全国贫困地区建立100所农家女书社,培训更多的农家女学员,让她们成为种子,传播农家女的思想,帮助更多的贫困地区农村妇女。”
些许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窗边的花草上,蔓藤般的枝条依附着墙壁绕满了整个房间。
2007年12月18日,54岁的谢丽华戴着花镜,专注地修改着《农家女》2008年首期的新年致词。
“曾经遭到强暴而跳楼的打工妹找到了如意郎君,年末喜结连理;上任一年多的女村官李花琴,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兑现诺言,为村民修上了路;河北青龙东蒿村妇女主任李桂民,不但把预防妇女自杀项目做得有声有色,还把农家女书社引进村子,受到村民拥戴,当上了县人大代表,成了农家女的骄傲……”谢丽华如数家珍一样谈起“农家女”事业一年来的点滴进步,毫不掩饰她的自豪。
很多熟悉谢丽华的人问她:你在城市长大,为什么对“农家女”如此痴情?哪里来的动力?
谢丽华的回答很简单,她的根在农村,她和农家女有割不断的血脉,农家女生存状况的改变就是她的动力。改变永远没有终点,动力也永远都在。
从《单身世界》到《农家女百事通》
“愿农村妇女的潜能得到开发,过上富裕、自主、平等的生活。”这是《农家女》刚刚诞生时的理想,也是一直延续至今的愿景。
“那时,这个愿景比较空,没有具体的方案,即便是我自己,也只是有一腔热情而已。”谢丽华无法想到,当初的一次冲动竟使自己从一名记录社会的报人,进而变成一名扶持中国贫困地区农村妇女组织的创造人。
经历过十多年的奔波,谢丽华的人生开始真正与文字串联起来。1985年,她进入《中国妇女》,她从一名记者做到了编委、副总编辑,甚至在一个妇女联合会内担任理事。
但这些并没令谢丽华满意,她有自己的理想——办一份杂志。
“当时《中国妇女报》正在转制,报社也鼓励大家发展,而我也正好有个想法,便决定尝试一下。”1992年的谢丽华正沉浸在筹办北京第一家“单身俱乐部”的兴奋中,成员快速上升的势头让她看到了这里面的商机。
何不办一本单身杂志?谢丽华当即为这本杂志定好了名字——《单身世界》,并开始到相关部门办理审批手续。但她没想到,这本为单身男女提供交友、活动的杂志却夭折了。“在那个年代,提出单身生活,那是和国家宗旨相违背的。”
谢丽华虽然《单身世界》没有办成,但在《中国妇女报》的年会上,她偶然获得一个消息:两年前中国妇联申请的一本《农家女百事通》一直搁置着,至今没人承办。
谢丽华兴奋地找到相关负责人,申请办理这本乏人问津的杂志。
短暂的兴奋过后,她才意识到,从《单身世界》到《农家女百事通》,从阳春白雪到下里巴人,这本《农家女百事通》该怎么办?谢丽华心里没了底。
尽管8年的报人生涯使她对农村妇女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但真正要办一本面向农村妇女的杂志,她仍然无从下手。
苦苦思索的谢丽华想到了自小离开的山东老家,便决定到儿时记忆中的山村去寻找农家女的答案。当站在出生的老房子前,听着厚重的乡音,谢丽华深切感到自己的根就在这里,农家女的根就在这里,一瞬间,她明白了《农家女百事通》的方向。
返回北京后,她怀揣着报社提供的6万元启动资金,与两名伙伴一起,开始了不分昼夜的忙碌。两个多月的时间,谢丽华就吃住在办公室内,有时,正上6年级的孩子也不得不随她呆在那堆满文件的房间内。谢丽华想让丈夫提供帮助,但丈夫告诉她:我不反对就是对你最大的支持!
带着委屈,谢丽华重新投入到创刊工作。随着1993年元旦的钟声响起,5万本“创刊号”在3名开创者的泪水中悄然飞往全国各地。
但创刊号的封面上,醒目的却不是“农家女”,而是“百事通”。
“怎么叫农家女?这名字太土了!农家女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一位朋友不留情面地否定了谢丽华的选择。于是,忐忑不安的她失去了往日的自信,将“农家女”悄悄放在了封面的角落。
不再回避《农家女百事通》
当时的谢丽华确实没有自信。
“我们的记者外出采访,都不好意思介绍是《农家女百事通》的,直接说是《中国妇女报》的。而我对外介绍,也是先说自己是《中国妇女报》副总编辑。”出现这种尴尬状况,谢丽华当时的心情可想而知。
但一个偶然的机会,让她重新找回了当初在老家时对农家女的感受。
“当时我们接到了世界妇女大会的筹备接待工作,开始有机会去国外考察,有机会参加一些地域性的妇女大会。在一次会议上,我的观念发生了彻底变化。”谢丽华说。
那是在泰国曼谷举办的“妇女发展与妇女传媒国际论坛”,中国共有10家妇女媒体参加,但只有《农家女百事通》一家是面向农村妇女的,而其他国家参会媒体,读者群基本上全是面向普通妇女。
这个共性拉近了谢丽华与其他国家媒体参会人的距离。
也正是这一次,她知道了很多新名词:NGO论坛、家庭暴力、妇女传媒监测、性别意识、妇女参与、草根组织、公民社会等,让她有了一个新的发展方向。更为重要的是,她再次找回了自信。
回到北京后,谢丽华第一件事就是将隐藏在杂志封面最底下的“农家女”搬到了最醒目的位置,她要办一本真正贴近农家姐妹的期刊,改变农家女的命运。
此后,谢丽华在介绍自己的时候,不再回避《农家女百事通》。
随着农家女们逐渐认识了这本面向自己的杂志,越来越多的人给谢丽华写信,寻求帮助、诉说心事、咨询问题。
“山西的一位在京打工妹,20岁的时候被家里以5000元‘嫁’到河北农村,最后她跑了出来。但狭隘的意识让她认为自己不把5000元钱还上就不能离婚,于是,她在北京天天拼命干活挣钱,但压抑的心事导致她天天噩梦不断。最后经过杂志出面,帮助她顺利走出了这个阴影。”
当一封封充满无助、迷茫的信件来到谢丽华面前时,她内心深处那与农家女割舍不断的情怀更加浓厚,尽管身心疲惫,她总是在最快时间给这些身处困境的农家女援助。
谢丽华的名字逐渐深入到农家女们的心里,加入这个队伍的人也稳步增加。在最辉煌的时期,农家女杂志销量达到了23万份。
世界妇女大会给了答案
“这么多年,农家女命运的无奈深深触动了我,我一直在考虑,怎么才能更好地帮助她们?”自从杂志成功突围,谢丽华更多的时间是在思索《农家女百事通》的突破之路。
1995年的世界妇女大会,给了谢丽华一个答案。
那次参会,她得以更深入地了解了什么是NGO,了解了世界各国的妇女组织。
“我们也应该为农家女建立一个自己的组织。” 谢丽华决定成立“打工妹之家”并为此开始奔波,经过多方努力,“打工妹之家”以读者俱乐部的形式获得批准。
1996年4月7日,有128个成员的“打工妹之家”正式成立。
“我当时分别给打工妹和雇工单位写了两封信,和他们说,‘打工妹之家’就是想给这些身在异乡的农家女一个温暖的家。”谢丽华的想法获得了社会的认可,其中北大医院为所有的护工集体报名。
一个温暖的家是谢丽华最开始的想法,后来接触的打工妹多了,就开始考虑从法律上帮助她们维权,从生活上资助她们。
但这些并不能改变打工农家女坎坷的命运,此时一个长时间酝酿的念头逐渐在谢丽华脑海里成熟:成立一个公益性组织,扶持贫困农家女、为政府出台解决贫困地区农村妇女状况的政策提供依据。
“虽然生在农村,但后天的教育和环境同样能影响一个人的命运。”谢丽华没有过多地去想实现目标的路有多远,而只是在磕磕绊绊中埋头前行。
因为她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冰心老人的女儿吴青,福特基金会驻中国的项目官员白梅,陶瓷艺术家储荟芸……甚至是一些得到过《农家女》帮助的人。
1998年10月,在北京昌平区大东流村,一所针对贫困地区农村妇女的“农家女技能培训学校”悄然出现。
“本来我们设想是教授农业技术,但后来又加入了各种常用技能。我和吴青还给她们讲自己的经历和经验,告诉她们人生的目标和价值,改变她们自小即有的性别意识。”自从学校成立后,谢丽华的生活更丰富了。
时已40多岁的她忙碌在报社、杂志社、打工妹之家、学校之间,甚至要经常下到农村,去回访那些曾在学校学习的农家女,无法顾及家庭,但她充满激情。
她不断去寻找资助,不断地完善各种扶持项目:农村妇女扫盲项目、农村妇女生命危机干预项目、大龄辍学女童助学班项目、农村妇女参政项目……
2001年8月,为了将公益性组织与杂志分离,谢丽华与其他伙伴决定成立一个独立的“农家女文化发展中心”,随后,这个拥有学校、打工妹之家、项目部等的公益性组织拥有了自己的理事会,也拥有了一批志愿者和员工。
谢丽华非常自豪“农家女”的发展:“一次,我在超市看到了标注有‘农家女’的蔬菜、食品,我感到自己做的得到了认可。‘农家女’已经是一个响亮的品牌。”
送你一粒种子,可以受用一生
“有了爱,就有了一切。”冰心老人的话镌刻在“农家女技能培训学校”的校匾上。这是谢丽华的写照,也是整个农家女的闪光之处。
随着一次次的成功,谢丽华的名气越来越响,获得了国际女能人奖、英国妇女出版创新奖,被国家主席胡锦涛接见,甚至国外的媒体也不断跟踪报道。
“我们这一代人的想法是,人不能只为自己活着。我觉得通过自己的工作使别人活得更好,这才是对我的最大回报。”对谢丽华来说,农家女的改变是自己坚持下来的最大动力。
“我穿衣不讲究什么名牌,舒服就行。以前同事们叫我‘谢五十’,因为我的衣服都不超过50元,不过现在也提高,都叫我‘谢八十’了。”她告诉记者。
张晓云,一位曾经绝望的河北农家女,通过该村生命危机小组的帮助,通过技能培训学校的开拓视野,她走上了一条创业路。现在,张晓云创办的垃圾回收场已经成为当地津津乐道的地方,而这位农家女当之无愧地成为一粒《农家女》留在当地的种子。
送你一颗果子,只能享用一次;送你一粒种子,可以受用一生。这个理念一直鼓励着谢丽华。
“我还有4年就退休了,在这4年,我想在全国贫困地区建立100所农家女书社,培训更多的农家女学员,让她们成为种子,传播农家女的思想,帮助更多的贫困地区农村妇女。”谢丽华的执著让她看到了《农家女》需要一个持续的发展,而不是以前的快速创新。
她认为,只要能让既有的项目巩固下去,那么农家女最终会过上富裕、自主、平等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