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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8月23日上午,浙江省宁海县法院刑事审判庭座无虚席,一起特大受贿案正在这里开庭审理。此时此刻,主办这起特大受贿案的宁海县检察院反贪局侦查员正静静地端坐在旁听席上。随着审判的一步步深入,侦查员脑海中也浮现出一幕幕惊险、艰苦的侦查过程……
初露端倪,一赴鄱阳摸底
今年年初,宁海县检察院反贪局张局长获悉了一个重要情况,有人反映养殖承包户张和成与管理处主任邬锡帮有不正当的经济往来。邬锡帮,40出头,中共党员,1989年9月在浙江省水产学院获得淡水养殖专业大专文凭,1997年10月至1999年12月担任宁海县车岙港水库主任;1999年12月起担任宁海县胡陈港工程管理处主任。而当时的情况是,行贿的养殖承包人张和成是象山人,邬锡帮又已经于2007年初停薪留职到外地搞水库养殖承包工程去了。这两个关键人物均不在宁海,使得案件的侦破工作显得难度重重。2月底,分管反贪的高副检察长与张局长先后多次召开有关会议,对案情进行分析,并成立了以葛副局长为组长的办案小组。
为了不打草惊蛇,办案组从3月5日到5月10日,先后通过多种渠道进行排摸初查。首先他们通过邬锡帮所在的管理处内部人员详细了解水库承包活动中的细节情况:前一个合同承包期是2001年2月1日到2006年的2月1日,现承包合同期是2006年2月1日到2014年2月1日,邬锡帮极有可能为对方谋取利益而从中受贿。
今年4月上旬,该院反贪局派出两名侦查员到胡陈港水库调查了解行贿人张和成的去向,得知其妻因患癌症刚动过二次手术正在杭州住院。考虑到张需要照顾妻子,并且其妻当时的身体状况可能经不起刺激,院领导经过研究,决定暂停采取行动,密切注意张的行踪。
与此同时,反贪局葛副局长与老干警老周于4月9日奔赴江西。当时他们通过建设银行宁海支行查明,邬锡帮的个人账户中有一笔100万元的巨款从江西鄱阳县建行取出,从中他们初步判断邬锡帮极有可能就在江西鄱阳。
从宁海到江西鄱阳有近800公里,经过10多个小时的奔波,他们于次日中午抵达鄱阳县检察院。到了江西地界后,他们特意买了一份鄱阳地图。鄱阳县是江西省县级市中最大的县城,人口达140万,但经济并不发达。当鄱阳县检察院领导获知葛副局长等人的来意后当即面露难色,因为邬锡帮是2007年鄱阳县招商引资的重要对象。尽管如此,经过双方进一步磋商,鄱阳县检察院还是同意和宁海检察院的办案人员先摸清邬的情况之后再商议。
经过到当地的鄱阳建行核查,发现该100万元巨款已汇入当地军民水库的户头,这让他们进一步判定邬锡帮就在该水库进行投资。
事不宜迟。两地检察院决定以鄱阳县检察院到军民水库管理局开展职务犯罪预防调查工作为名,摸清邬锡帮的去向。
第二天一大早,葛副局长等4人与鄱阳县检察院的两名侦查员向军民水库出发了。该水库离县城有80多公里的路程,处于与安徽省交界的山沟中。
一路颠簸,到该水库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经过侧面调查发现,确有一名浙江宁海的老板在这里搞投资,其中50万用于承包水电站,还有50万作为承包水面养殖的定金,这项工程正在商谈之中。
据水库管理局人员介绍,这个老板很有钱,就住在水电站。
初战告捷。他们不露声色地返回了鄱阳县城,葛副局长当即分别向院领导和张局长作了汇报。同时与鄱阳检察院的领导商定尽快办齐有关法律手续,到时先将法律手续密传过来,请鄱阳检察院严密控制,防止邬锡帮逃跑。
锁定目标,秘密传唤行贿人
4月下旬,获知张和成的妻子已经出院回到家中,检方决定于5月7日即“五一”长假的最后一个休息日对张和成实施秘密传唤。然而,侦查员从5月7日到11日连续4天布控守候,天一亮就到张在宁海的暂住处即养殖场外面等候,一直到深夜才回来,却始终未见张和成。
正当办案组成员一筹莫展的时候,11日早上6时许,一辆黑色丰田佳美轿车从养殖场缓缓开了出来。
根据事先掌握的线索,张和成平时就开这辆车。此时此刻,无法确定车里面有没有张和成、有几个人?
但是办案组成员不想让几天的守候落空,于是就悄悄地跟踪在车后。当跟踪到茶院乡时,突然看到前面的轿车停下来,车上下来一人,此人正是办案组苦等的张和成。只见他下车后跟等在路边的一个妇女讲了什么,然后该妇女也上了车。当侦查员确定车里只有这两个人时,就向领导汇报情况。
领导当机立断,要办案组迅速实施行动。侦查员接到指示后,紧接着上演了惊险的一幕,因为张和成的车速非常快,侦查员驾驶的车子追得有点吃力,在路上无法拦截。但就在张和成车子转弯减速的时候,他们立即不失时机地将车子反超上去,并截住了张的去路。当张和成与车上妇女惊魂未定的时候,葛副局长带领两名干警已走到张的车旁,并向他出示了证件。张顿感惊讶,但很快又似乎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这时葛副局长安排那名妇女先回养殖场,随后就将张和成悄悄带回了检察院。
回到检察院后,办案组觉得张和成的突然失踪可能会引起其妻病情的不稳定,于是特意叫张和成打电话回家告知家人在外有点生意要做,这几天回不去了。接着,葛副局长和老周马上对张和成进行审讯。审讯时,他们告诉张和成,当时制定抓捕方案时,正逢其妻生病入院,所以没有采取行动。张和成听后脸上有一丝诧异,但随即感到检察人员为他考虑得很周全,让他颇为感动。于是,在当天下午就交代为了感谢邬锡帮在承包期投放鱼苗的关照,向邬行贿8万元人民币的犯罪事实。
八万变百万,再赴鄱阳抓捕
张和成被抓后,葛副局长马上向领导汇报了讯问情况,领导指示启动抓捕邬锡帮的行动方案,并办理了有关的法律手续。因为次日是星期六,葛副局长趁下班前赶紧打电话给江西鄱阳检察院,希望他们能配合抓捕行动。当天吃完晚饭7时许,行动小组驱车向江西鄱阳疾驶而去。次日凌晨2时许,警车下高速后,由于路况不熟,接连两次车轮撞到坑里,两个前胎的避震器震坏了,油箱漏油。经过一番搜寻,凌晨3时许,终于在马路边找到一个修车铺,补好了油箱,但避震器却无法修复。因为天黑车子又带病,驾驶员不敢把车开得太快。就在快到鄱阳县的路上,领导打电话传递给大家“张和成又交代了邬锡帮受贿100万巨款”的消息。这一消息使得行动小组为之振奋,一扫旅途的疲倦,也更加坚定他们尽快抓获邬锡帮的信心。
原来,就在行动小组赴鄱阳的过程中,检察院的另一批办案人员也在紧锣密鼓地忙碌着,因为办案的敏感性让他们始终觉得这个案子并不止8万元那么简单。就在对张和成的审讯过程中,一位办案人员的分析引起了大家的警惕:张和成曾透露养殖场承包一年,愿意出的最低标底是205万,可事实上他每年的承包费是180万,由此推算一年可节省25万,6年时间就有150万的差额,那么这差额部分到哪去了呢?而当办案人员要求张和成解释说明养殖场资金运行情况时,其中有100多万的资金流向,他解释来解释去,就是讲不清楚。这让大家更加坚信自己的怀疑,张和成的行贿数额可能远不止8万元,保守估算有100万的行贿可能。于是乘胜追击,使得张和成明显感觉到自己已经隐瞒不住了,就在此时,他突然提出人身保护的要求。至此,办案人员凝重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轻松,因为此时此刻他们知道张和成的这一要求意味着什么。就在办案人员答应了张的要求不久,他讲出了分3次向邬锡帮行贿100万的事实经过:
张和成为取得2006年的新一轮胡陈港水库大塘承包经营权,要时任胡陈港工程管理处主任的邬锡帮帮忙,并承诺送给邬锡帮100万元的好处费。而邬锡帮为了帮助张和成顺利得到承包经营权,必须先由管理处领导班子决定采取内部职工议标方式。经过邬的一番运作,不明就里的水利局同意了其内部招标并将原5年承包期延长至8年的建议。接着,邬锡帮在管理处职工大会投票决定中标人选中,仅列上与张和成合伙的徐某名字,使得徐某高票中标,和管理处签订承包租赁合同。最后,邬锡帮又促成徐某与张和成签订转让协议,最终将承包经营权落入张和成手中。张和成于2005年7月、9月、11月,分3次送给被告人邬锡帮人民币共100万元,邬锡帮均予以收受。
就在突破张和成口供的好消息传来没多久,赴鄱阳的行动小组也于12日早晨到达了目的地。尽管大家一晚上没有休息,但是到鄱阳后,怕耽误了抓捕时间,在马路边小店随便吃了点东西,就赶到鄱阳县检察院,鄱阳县检察院派出一名侦查员协助抓捕。尽管当时他们心里焦急万分,但他们的车子只能以三四十公里的速度前往邬锡帮所在地的军民水库,而且为了避免宁海的牌照引起他的注意,还摘掉了牌照。
到达军民水库的时候已近中午,将车子停在不易察觉的地方后,葛副局长和当地的那个侦查员就到水电站打听情况。结果一打听,心凉了半截,邬锡帮不在,他的车子也不在。当时他们不知道是否在抓张和成的过程中走漏风声,或者邬锡帮已经潜逃。
但冷静下来一分析,这个可能性不大。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就没有多问什么,出了库区,经过讨论决定兵分两路,一路在水库附近找个秘密地方蹲守监视,另一路去联系当地派出所协助抓捕。但是当地派出所听说邬锡帮是招商引资的对象,也比较慎重地说需要局里领导同意。这时大家肚子已经非常饿,人也非常疲倦,但是谁也无心进食。葛副局长安排两位驾驶员和老周在附近的一家旅馆休息,自己则坐在旅馆外面的马路旁守候。
正当他疲惫又无奈的时候,下午3时许,葛副局长远远地看到一辆黑色帕萨特轿车从军民水库方向驶过来,于是他瞪着眼睛紧紧地盯着这辆车。当他看清了车牌后,顿时困意全消,正是邬的车子!车子开近后,发现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人很像照片上的邬锡帮,于是他马上打电话给其他人:“快快快!邬锡帮出现了,马上出来。”
正巧邬锡帮的车子停在旅馆旁信用社门口,邬锡帮本人则下车进了信用社。此时的邬锡帮根本没有预料到宁海检察院对他撒开的网正处于收网之际。为了防止抓捕错误,葛副局长叫另一名干警拿着邬锡帮照片再去仔细核查,证实此人正是办案小组守候多时的邬锡帮。
凌晨1点钟,在将邬锡帮押回宁海,并经过必要的讯问后,邬锡帮就讲出了受贿8万的事实,并交代将其中的两万元给了送钱过来的徐某,但是其他的就避而不谈了。接受讯问后,邬锡帮随即被关进了看守所。
次日上午8时许,检察院再安排人员对他进行审讯。侦查员耐心地给他讲解有关政策,并对其心理进行认真分析,认为其可能是心理负担过重。当时其在鄱阳已投资了160余万元,其中部分是受贿来的赃款,一旦司法机关到当地追赃,邬必将承担毁约的全部责任,损失巨大。为此,侦查人员从法律角度、人情角度帮助其考虑和解决牵挂之事,表示暂时不到鄱阳去追赃,以保证其承包协议得以继续执行及避免投资利益的损失。同时,侦查人员一针见血地指出:“我们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人证、物证俱在,你即使不交代犯罪事实,我们也能依照法律追究你的法律责任。”此时的邬锡帮睁大着眼睛看着侦查人员,额头上冒出密密的汗珠,并提出要烟抽。侦查人员看出他心里已经有所动摇,继续跟他讲道理,权衡利弊地给他分析了今后的情况并且算了一笔账,最后他彻底放下了心理包袱说:“我还是讲掉算了。”
于是他向侦查人员如实交代了曾经于2005年下半年,在承包养殖场过程中为张和成谋取利益而先后3次收受张和成贿赂100万元的犯罪事实。
基于邬锡帮受贿100余万的重大犯罪事实,根据检察长的指示,将其异地羁押。与此同时,侦查人员开始与邬锡帮协商如何退回赃款,邬也积极配合,向他在外地做生意的同学、亲朋好友等联系积极筹钱退赃。很快,邬的老婆送来了现金79万,并将用27万元赃款购买的正在使用的帕萨特轿车抵押到检察院,同时从徐某处追赃两万元人民币。
经过检察院的努力,在案件侦查终结前已将赃款全部追回。
至此,由邬锡帮一手导演的这场荒唐的“投资梦”宣告彻底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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